Garcilasso 1609年的《印加王室述评》保存了 Blas Valera 的一段记载:医生把捣碎的古柯敷在疮口和骨折处;其中没有提到疼痛或手术,“印加局部麻醉剂”的说法是现代的推论。
中文阅读 · 英文原文:1609: Coca on Sores, and the Distance to Inca Anaesthe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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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9: Coca on Sores — Garcilaso and 'Inca Anaesthesia' · Anesthesia Epochs Education Se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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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要的局部麻醉史常常从安第斯山开始讲起。比如2017年一篇关于牙科焦虑的综述写道,印加人使用“古柯叶提取物作为一种局部麻醉剂”。[4] 这句话很容易被转述,因为可卡因正是古柯叶中最著名的生物碱。[5] 本文回到这个说法背后通常被引用的最早文字,逐字看它到底说了什么。
这本书与它的消息来源
这段文字出自 Garcilasso de la Vega 的《印加王室述评》(Royal Commentaries of the Yncas)中的一章,作者姓名照哈克卢特学会版译者 Clements R. Markham 的拼法。据 Markham 的导言,这部书的第一部分在1604年获得宗教裁判所的许可,1609年在里斯本出版;Markham 据1609年里斯本版翻译,并参校了1723年的马德里版,哈克卢特学会于1869年和1871年印行。[2] 在许多问题上,Garcilasso 依靠的是耶稣会传教士 Blas Valera 的手稿。Valera 在征服初年就在秘鲁,趁见过印加帝国的那一代人还在世,搜集了印第安人的传统。Markham 还提到,1596年英国人洗劫加的斯时,这些手稿有一半以上被毁;其余部分转到 Garcilasso 手中,只靠《述评》保存下来。[2]

Valera 写了什么
第八卷第15章的标题是“论名为 cuca 的珍贵叶子,以及烟草”。Garcilasso 说明,这种植物“印第安人称为 cuca,西班牙人称为 coca”,对经商的人来说,它一直是秘鲁的主要财富;印第安人“自古”就知道它的功效,西班牙人又发现了“更多”的药用价值。[1] 随后,Garcilasso 把篇幅交给了 Valera。
Valera 描述了一种叶子细嫩的小灌木,人们逐片手摘,在太阳下晒干。Valera 说,咀嚼的人“并不吞下叶子”,只享受其味道,再把汁液吐出;他们整天不吃东西也能干活。接下来是与本文有关的那一句:“古柯能使身体免于许多疾病,我们的医生把它捣碎,敷在疮口和骨折处,用来驱除身体的寒气,或防止寒气侵入,还用来治疗生蛆的疮。”[1] Valera 进而推论,这种叶子对外部的疮如此有益,吃进体内一定更有功效;又提到库斯科大教堂的主教和教士们靠古柯的什一税维持;并为这种植物辩护,反对那些因为它曾被献给偶像就要禁止它的人。[1]

Garcilasso 接着补充的,是种植、收割和贸易。关于医药只有一句:“在古柯的其他功效中,据说它对牙齿有益。”[1]
这段文字没有说什么
仔细读,这段文字比它后来的用法要窄得多。把捣碎的古柯敷上去的,是一位西班牙传教士口中的“我们的医生”,不是印加的医者。敷用的部位是疮口和骨折处,写明的目的是驱寒和治疮,包括生蛆的疮。文中没有外科医生,没有手术,没有提到疼痛,也没有提到麻木。[1] 这一章可以证明殖民时期的秘鲁曾把古柯用在伤口上,却不能证明印加人做手术时用古柯麻醉。
一位麻醉医师从更广的阅读中得出了相近的结论。H. B. Fairley 在2007年关于印加帝国麻醉的文章中写道,印加人没有文字,编年史家“很少谈到他们的外科手术,对他们如何减轻手术带来的疼痛则只字未提”。[3] Fairley 注意到,今天的秘鲁印第安人说“古柯只会让口腔发麻,不过19世纪有人观察到,把古柯叶放在伤口上能减轻疼痛”;Fairley 的结论只是,古柯叶煎剂“可能曾被用作局部麻醉剂”。[3] Fairley 的摘要还说,印加人把古柯和石灰一起咀嚼,“吞下所得的汁液”,这与 Valera 所说不吞叶子、把汁液吐出正好相反。[3] [1] 本文把两种说法并列。
古柯叶的前与后
古柯远比印加古老。2016年的一篇综述引用的研究显示,智利北部的木乃伊遗骸表明,古柯的使用“早在公元前1000年”就已开始;这篇综述把西班牙人征服印加定在1532年。[5] 同一篇综述记载,可卡因在1860年首次从古柯叶中分离出来;在今天的安第斯民间医学中,古柯“被咀嚼或含在口中,以缓解口腔的疼痛溃疡”,也用于牙痛。[5] 口腔发麻与这种生物碱,正是让“印加麻醉剂”听起来可信的那些后来的事实。它们都不在1609年的那一章里。

记录显示了什么
1609年的文字给麻醉史留下的,是真实而有限的东西:一份殖民时期的记载,说捣碎的古柯被敷在疮口和骨折处,用来取暖、愈合;以及一句古柯对牙齿有益的话。“印加局部麻醉剂”这个说法,属于后来的作者——他们把这份记载与19世纪的观察、与对可卡因的了解结合在了一起。把两者分开,古柯叶仍能在这段历史中保有它真实的位置,而不必替它补上一台本文所读来源中都没有记载的手术。
来源与阅读范围
已读:Markham 所译《印加王室述评》中关于古柯的一章(第八卷第15章,第371–375页);Markham 第一卷导言中关于 Garcilasso 的资料来源和里斯本版的部分;Fairley 2007年文章的 PubMed 摘要(原文为西班牙文);Facco 与 Zanette 2017年、Biondich 与 Joslin 2016年两篇开放获取全文。
未涉及:1609年的西班牙文原版;Valera 本人的手稿;其他编年史家关于古柯的记载;Fairley 文章的全文,包括“伤口上的古柯叶”这一19世纪观察的出处;Facco 与 Zanette 所引用的文献;2003年《麻醉学》(Anesthesiology)上一篇局部麻醉史(PubMed 记录没有摘要)。Garcilasso 和 Valera 的引文据 Markham 的英译转译,不是西班牙原文。公元前1000年与1860年两个年代照 Biondich 与 Joslin 所给。人名照 Markham 的拼写。
两幅插图是 Markham 译本的页面裁切,两幅依据来源绘制。
- Garcilasso de la Vega. First part of the Royal Commentaries of the Yncas. Markham CR, translator. Vol. 2. London: Hakluyt Society; 1871:371-5. Internet Archive
- Markham CR. Introduction. In: Garcilasso de la Vega. First part of the Royal Commentaries of the Yncas. Vol. 1. London: Hakluyt Society; 1869. Internet Archive
- Fairley HB. [Anesthesia in the Inca empire]. Rev Esp Anestesiol Reanim. 2007;54(9):556-62. PubMed
- Facco E, Zanette G. The odyssey of dental anxiety: from prehistory to the present. A narrative review. Front Psychol. 2017;8:1155. DOI
- Biondich AS, Joslin JD. Coca: the history and medical significance of an ancient Andean tradition. Emerg Med Int. 2016;2016:4048764. DOI · PM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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