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4年,华冈青洲让一位名叫勘的妇女服下麻沸散,切除了她左乳的肿块;他的病例还记下了她事先的决定,以及她回乡之前几个星期的照护。
中文阅读 · 英文原文:1804: Hanaoka Removes a Breast Tumor Under Oral Anesthes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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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场手术“成功”,究竟是什么意思?
对华冈青洲1804年的乳房手术,可以有好几种回答:肿块被切除了;患者恢复了意识;据报告她的伤口愈合,回到了家乡。但这些说法无论单独看还是合起来看,都不能证明她的癌症被治愈了。[1,copy pp.7–8]
这一区分并不削弱这场手术在麻醉史上的地位。日本麻醉科学会把它认定为已知最早的全身麻醉成功病例。但传世的记述提供的不只是一项优先权:它在干预之前就跟随着一位患者,并在最戏剧性的时刻过去之后,仍然陪着她。[4]
这位女性名叫勘,记录中称她是藍屋利兵衛的母亲。与其只把她当作一种著名药物的接受者,不如问一问:这份报告对她所受的照护过程说了些什么。[1,copy pp.1–8]
年份找回来了,并非所有不确定都已消除
年份本身就需要历史考证。较早的叙述把手术定在1805年。松木明知在1973年的论文中报告了寺院死亡簿的信息:在那个旧说的手术日期之前,勘就已经去世。结合病例和患者名录来读,这支持了1804年的说法。[2,pp.193–195]
较小的出入仍然存在:病例写的是十月十三日,名录写的是一个被解释为十六日的用语(“既望”)。松木提出了一种解释,涉及经过一段密集照护之后才补记入册,但他明确表示还需要更多证据。这并不是一段有文献记载的三天护理经过。[2,p.195]
因此,本文把这一事件定在1804年,并说明病例中的“文化元年十月十三日”是旧历日期。论文英文摘要中的October 13,并没有附上经过论证的历法换算。寺院死亡簿本身未见,这里依据的是论文中的转录。[2,pp.194–197;8]
决定花了时间
病例描述一位左乳有肿块的女性,记其年龄为六十岁;史料并没有给我们依据,去按传统计龄方式硬算出一个精确的现代年龄。她来自五条,前来向华冈求治。[1,copy pp.1–2;5]
在记述中,她的决心很重要。医师谈到这种病的难治,以及前代医家不乐观的判断。勘则一再恳请他尝试治疗——她曾看到一位姐妹受这种病折磨。在病例结尾,作者把她的坚持与另一些人的恐惧作了对比:那些人听说治疗手段激烈,便离开了。[1,copy pp.3–5,8]
这些并不是从一次独立的患者访谈中得来的话语。它们经由一位医师的病例叙述、又通过一份后世抄本才传到我们手中。尽管如此,这份报告让患者在决定中扮演了主动的角色。她不只是一具无名的身体,任由一位发明者的故事在她周围展开。承认她的这一角色,并不意味着把这场谈话当作符合今天知情同意标准的文书。[1,copy pp.5,8]
叙述也没有从她的请求直接跳到手术。它写到对腿部症状的治疗、回家二十日后再来,以及随后出现呼吸道症状、在客舍又住了二十多天。在记述写到给予麻醉药之前,准备工作已占去不少时间和心力。[1,copy p.6]
一种吞服的药剂,一场改变了的手术
病例把这种药剂称为Mafutsusan,写作“麻沸散”。通仙散(Tsusensan)是另一个为人熟知的名称。病例原页和这家专业学会的历史介绍都支持这里使用“麻沸散”;名称相近,并不能证明华冈找回了华佗失传的方子。[1,copy p.6;3,pp.355–356;4]

患者服药之后,记述描写了意识的改变、对疼痛失去感觉,以及随后进行的手术。肿块被分离并切除。出血和止血的尝试也留在描述之中,缝合和伤口处理同样如此。[1,copy pp.6–7]
这是一场被描述为在麻醉下进行的手术的证据,而不是一份现代麻醉记录单。历史用语无法补出这份病例中没有的连续氧合或血压测量,也不能确立一个精确测得的麻醉深度。病例中的古代处置,本文不转译为今天临床实践的操作指引。[1,copy pp.6–8]
口服途径也有实际的局限。日本麻醉科学会指出,它诱导缓慢,麻醉深度难以控制。一项早期手术成就的重要性,不应与一种可预测、易于调整或没有风险的技术已被证明相混淆。[4]
突破结束之后,患者仍在那里
术后,意识逐渐恢复。在病例作者的笔下,勘对肿块不见了感到惊讶,也不知道治疗是怎么进行的。报告接着作了一个更安静的区分:切除肿块,并没有完成患者的康复。[1,copy pp.7–8]
她的伤口仍需愈合,体力也还没有恢复。华冈记述了此后每日的诊察。二十多天后,叙述报告伤口愈合,她回到了故乡。[1,copy p.8]

我们无法根据这段描述重建每一项治疗的效果。但我们可以注意到这段叙述包含了什么:在肿块切除、意识恢复之后,患者仍然是需要观察和照料的人。这份报告有一段康复期,而不只是技术胜利的一个瞬间。
更长远的结论需要另一类证据。松木的年份考证论文报告勘在翌年去世。这一信息既不能确立她的死因,也不能把这个病例变成衡量癌症治疗效果的指标。[2,pp.194–195]
同样,关于乳房肿块的历史记述,并不能提供现代的组织学诊断、分期或某种标准化的保乳术式。我们可以描述据报告切除了什么,而不必给这场手术套上今天某个外科术语的全部规格。[1,copy pp.2,7–8]

记录本身也有历史
还有一个需要精确阅读的理由。本文依据的病例文本,是华冈青洲文献保存会展示的一份家藏后世手抄本,写在和歌山医学会的稿纸上。它不是经过鉴定的1804年亲笔,现代的解释性注释也不属于原来的临床叙述。[1]
另一份天理本的地位本身也有争议。松木2005年的研究史质疑它是否为亲笔;保存会的一篇文章则讨论了它是亲笔草稿的可能性。这些解释应当保留其归属,而不应变成本站作出的鉴定结论。[3,p.375;6]
现代保存又增加了一层。春林轩史迹区今属纪之川市,当地市政的介绍标出了华冈的住所、诊所和授业之处,同时区分了保存下来的建筑与复原的建筑。现代展示可以帮助参观者想象过去的场景,却不能成为其中所展示的一切的原始证据。[7]
这一切并不要求用一个关于手稿争议的故事去取代这场手术本身,而是要求把不同种类的证据分开。传世病例支持一段临床经过;后来的研究帮助检视它的年代和流传;机构的历史介绍解释它所受的纪念。它们回答的并不是同一个问题。
即使没有一则未经证实的家人牺牲故事,也没有治愈癌症的承诺,华冈的成就依然可观。一种口服药剂改变了手术中可能发生的事情。这份病例还保存了某种难以被“世界第一”式的标题捕捉的东西:患者事先的请求,以及她醒来之后仍在继续的照护工作。
来源与阅读范围
- Hanaoka Seishu Literature Preservation Society. Installment 8: the Nyugan Chikenroku. 已读:正文、八页后世抄本、八页对照释读和现代注释。不是经过鉴定的亲笔;页面上提到的手术图未见。上文的抄本页码指这份八页抄本。
- Matsuki A. The Correct Date of the First General Anesthesia by S. Hanaoka. Nihon Ishigaku Zasshi.1973;19(2):193–197. 全文已读。
- Matsuki A. A Brief History of the Biographical Study of Seishu Hanaoka. Nihon Ishigaku Zasshi.2005;51(3):355–384. PMID 16450478. 全文已读。
- Japanese Society of Anesthesiologists. History of anesthesia in Japan. 已读开头关于华冈的段落。
- Wakayama Medical University. Hanaoka's breast-cancer surgery. 机构回顾,不是疗效研究。
- Takashima H, Hanaoka Seishu Literature Preservation Society. Installment 9: manuscript transmission. 已读正文和脚注。
- Kinokawa City. Seishu no Sato and Shunrinken. 介绍的是现代史迹区域,不是经过鉴定的手术房间。
- Takashima H, Hanaoka Seishu Literature Preservation Society. Installment 14: the case and its dating. 已读正文和脚注。
本文为医学史叙述,不是配制麻醉药、实施麻醉或治疗癌症的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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