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4年,Hickman发表了六项用密闭空气或二氧化碳进行的动物实验,主张手术可以做到无痛,却不肯建议患者为此冒险。
中文阅读 · 英文原文:1824: Hickman's Animal Experiments Toward Painless Surgery
观看配套影片
1824: Hickman’s Animal Experiments · 在 YouTube 观看
(视频托管在 YouTube,中国大陆可能无法访问。)

标题毫不含蓄:“Surgical Humbug”(外科骗局)。
1826年2月4日,一位署名Antiquack的通信者在《柳叶刀》上攻击Henry Hill Hickman关于无痛手术的提议。这封信质疑他的判断,怀疑他有商业动机,并把他的职业声誉当作可以随意攻击的对象。从这番回应中找出刻薄并不难;要辨认出埋在其中的问题,则需要多一点耐心。[2, pp. 646–647]
动物在停止反应之前经历了什么?看不出反应,能否作为疼痛已被阻止的证据?如果这个方法真的那么安全,它的作者为什么会犹豫,不肯建议患者接受它?[2, p. 647]
这些问题把我们带回1824年。要理解Hickman在麻醉史上的位置,最好不要把它看成一位灵感迸发的医生与一个全然愚蠢的批评者之间的较量。他的小册子里有一份认真研究手术痛苦的努力;其中也存在相当大的距离:一边是他描述的观察,一边是他希望确立的人体应用。
把手术当作一个需要研究的问题
Hickman从恐惧谈起。患者可以信任外科医生,也明白手术确有必要,想到即将到来的疼痛,却仍会退缩。他想要的不只是让病人忍着。能不能暂时改变患者的状态,从而改变手术的感受?[1, pp. 5, 7–8]
他用的词是“suspended animation”(生命活动暂停)。这是那个时代的用语,不属于现代的麻醉记录单。他提议研究处于反应减弱或看不出反应状态的动物,观察在此状态下的操作以及随后的恢复,再考虑这种办法能否帮助人。[1, pp. 7–14]
印行的小册子提供了六段实验总结。它们涉及限制动物接触大气,或使用carbonic-acid gas,即二氧化碳的旧称。它们不是一份笑气手术报告。如果让每一种气体都可以替代另一种,吸入史就会丢掉一个重要的区分。[1, pp. 9–11]
这些总结里不只有一刻的静止。Hickman讨论了呼吸、可见的反应、出血、伤口的变化以及后来的活动。他比较了不同条件,也描述了在先前的操作之后再回头观察动物。但六段总结并不意味着六个独立的实验对象,这些经过挑选的报告也没有提供一个完整的分母,无法据此算出可靠的成功率。[1, pp. 8–13]
这些实验伤害了动物。这个事实不应消失在一个动人的发现故事背后,尽管也没有必要把历史叙述变成一套可以重复的操作说明。Hickman为自己辩护说,这些动物本来就注定要死,并诉诸可能给人带来的益处。这些是他陈述的理由,不是独立的伦理评估,也不能证明动物没有遭受痛苦。[1, pp. 8–11]
恢复并没有解决问题
小册子里的观察并非一律有利。在印行的第三段总结中,Hickman描述了一个不太令人满意的结果,包括出血、炎症和较慢的愈合。另一段总结也写到后来出现的炎症和化脓。说每一个伤口都顺利愈合,就是事后美化了实验,甚至超出了作者本人的叙述。[1, pp. 10–11]
他关于一只动物后来生长情况的报告,同样只是一项观察,不是普遍的安全保证。恢复活动本身并不能证明先前没有经历痛苦。看起来失去知觉,若没有其他证据,也不能告诉读者关于主观疼痛的一切。这些是历史观察所能证明之事的限度;小册子里并没有暗藏什么现代测量。[1, pp. 9–14]
这一点格外重要,因为这项工作涉及干扰呼吸。让对象失去反应,与建立可控、安全的麻醉,两者之间的距离不是一个可以为了更好的结局而抹去的技术细节。它是判断这种干预能否在人身上正当施行的核心问题。
尽管如此,Hickman还是从报告的动物结果出发,对人体手术作出了自信的预言。他预期病人的恐惧会减少,外科医生操作更从容,出血更少。随后,在接近结尾处,他又退了一步:他不能凭良心建议患者在这个实验上冒生命危险。至于他愿意在自己需要漫长或严重手术时充当受试者,那是有条件的表态,并不是在报告他已经在自己身上试过这个方法。[1, pp. 11–14]
自信与保留都属于这个故事。去掉其中任何一面,我们遇到的就是另一个作者。
一封信不一定就是印出来的那封信

一个小小的书目区分,可以避免几个更大的错误。更早的一封私人信函写给Thomas Andrew Knight,日期为1824年2月21日,写于Ludlow。它的正文和所附的实验记录后来收入1930年的Wellcome纪念文集。出版的小册子末尾的落款则是1824年8月14日,Shifnal。[3, pp. 23–29; 1, p. 14]
这是两份不同的文件。早期记录有七条实验记录,而小册子有六段总结,内容和次序都有差别。它们的细节不能不加区分地合并成一份实验方案。两个落款日期也都不能确定第一次实验的日期。因此,本文以1824年作为定位,不为这项工作的开始虚构一个确切的日子。[1; 3]
小册子的题名页还提供了另一个关于文献权威的警示。其中一行声称Sir Humphry Davy曾在皇家学会宣读此文,在现存的扫描件中明显被划去。题名还把Knight说成学会的一位主席。1930年文集的一条脚注纠正了这一说法:他是会员,不是主席。题名页上出现某个机构的名字,不足以证明得到了该机构的认可。[1, title page; 3, p. 23]
读这封敌意的信,但不采纳它的判决

《柳叶刀》原刊标明这一期是第127号、第IX卷,日期为1826年2月4日。批评文字在第646–647页。因此,扫描页面直接解决了月份问题;这里不采用后来的9月说法。Antiquack是我们能够核实的署名,并不意味着可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这封信归给某位著名编辑。[2]
这封信的攻击既是医学上的,也是针对个人的。写信人怀疑这是一则披着科学外衣的广告,并暗示公众正在被利用。这些指控并不因为被期刊刊出,就成了已经确立的事实。[2, pp. 646–647]
但这位通信者也提出了具体的异议:吸入固定空气(fixed air)的有害作用、失去知觉之前的痛苦、术后的疼痛与炎症,以及Hickman的安全保证与他不愿让患者承担风险之间的矛盾。[2, p. 647]
承认这些问题,并不需要接受信中的每一种生理学观念或每一句侮辱。这封信没有报告新的重复实验。一位通信者也不能代表整个医学界。不过,这样一个回应的存在说明,这项提议并非只遇到沉默;它的疑问也不能简单地用后来其他麻醉方式的成功来回答。
历史不必在认可侮辱与认可实验之间二选一。
患者仍在类比的另一边
1828年,Hickman在巴黎向Charles X请愿。Wellcome文集所收的请愿书描述了动物实验,并通过类比论证对人的益处。它请求医学和外科专家合作,以推进这项研究。它没有描述一位成功接受麻醉的人类患者。[3, pp. 37, 39, 41]
收到、转交与临床演示是不同的事件。文集收录的行政材料支持的是他的请求得到了处理,而不是国王对安全性的认证。文集本身也承认,委员会的最终报告没有找到。一份缺失的报告,不能被当作我们已经读过其完整结论的文件。[3, pp. 43–45]

后来的纪念也带来了自己的风险。Symons的档案研究描述了1911–1912年文件的重新发现,以及早期信函与后来找到的小册子被混为一谈的情况。人们想要的先驱发现故事,可能左右了对证据的阅读。他的研究有助于把实验的历史与重新发现这些实验的历史区分开来。[4, pp. 103–106]
1930年的纪念序言赞颂Hickman的勇气,把这项工作看作对未来的非凡预见。我们可以借这本文集阅读其中收录的文件,而不把它的赞美当作事后的生理学验证。[3, pp. 13–17]
留下来的,既不是一次完成的人体麻醉,也不是一件空洞的奇闻。Hickman试图把手术的痛苦变成一个实验问题。他记录了观察,把一个类比推得比这些观察所能支持的更远,并在患者将要承担风险的地方留下了一句保留。
这段未完成的路,就是他对这部分历史的贡献。一项提议在成为可靠的实践之前,就可以有意义。记住两者的区别,并不会贬低这份雄心;它保留的是在雄心安全抵达患者之前仍需完成的工作。
来源与阅读范围
- Hickman HH. A Letter on Suspended Animation. Ironbridge: W. Smith; 1824. 全文已读:题名页、前言和信函正文。Gutenberg 58071是同一作品的转录本,不是独立的文本见证。
- Antiquack [pseudonym]. Surgical Humbug, original issue. The Lancet. 4 February 1826;IX(127):646–647. DOI 10.1016/S0140-6736(02)92183-5. 全文已读,并核对了标有日期的刊头。出版方的数字元数据使用第5卷;此处引文保留原刊的IX。
- Wellcome Historical Medical Museum. Souvenir: Henry Hill Hickman Centenary Exhibition 1830–1930. London: Wellcome Foundation; 1930. 已读:序言(第13–17页)、早期信函与实验记录(第23–29页)、请愿书(第37–41页)和档案讨论(第43–45页);全书其余部分未读。收录的文件与1930年的评述分开使用;手稿未经独立鉴定。
- Symons J. The Quest for Hickman. Medical History. 1999;43(1):95–107. DOI 10.1017/S0025727300064735; PMID 10885135. 全文已读。属于档案史研究,不是临床验证研究。
继续阅读
相关阅读只表示问题和背景相关,本身不证明历史上的影响关系。
- 1800年:Davy把笑气的外科用途写成一个条件句
- 1842年:Crawford Long——先有手术,后有论文
- 1846年:乙醚穹顶——突破不是一个完美的瞬间
- 1923年:Waters留下麻醉药,去除二氧化碳
Anesthesia Epochs · The Source Room · About & Editorial Method
中文版与英文原文一一对应;如有出入,以英文版为准。来源与阅读范围见上文。插图均标明为原始资料图片或 AI 制作。历史叙述仅供教育,不是当前的治疗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