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7年8月10日,拜耳公司在埃尔伯费尔德的化学家 Felix Hoffmann 制得纯的乙酰水杨酸;“Aspirin”于1899年注册为商标,1900年在美国获得专利,德国专利却被拒绝;Arthur Eichengrün 后来声称这项工作由其指导,这一发现因此更多地被看作团队合作的成果。
中文阅读 · 英文原文:1897: Aspirin's Patent, Trademark and Disputed Cred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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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7: Hoffmann's Aspirin — Patent, Trademark and Disputed Credit · Anesthesia Epochs Education Se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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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7年8月10日,在德国Elberfeld的Bayer染料公司药物实验室里,化学家Felix Hoffmann制得了纯的乙酰水杨酸样品。两年后,这种化合物以注册商标“Aspirin”上市。[2] 这两句话几乎出现在每一部药物史里。故事的另一半——是谁提出要做、谁让它上市、谁拿到专利与报酬——直到一百年后仍在争论。
专利说明书里的化学
美国专利第644,077号署名Felix Hoffmann,权利转让给纽约的Farbenfabriken of Elberfeld公司;申请日期为1898年8月1日,专利日期为1900年2月27日。[1, p. 1]

说明书一开始就把自己的产物和前人的工作区分开:Kraut曾在《Annalen der Chemie und Pharmacie》(化学与药学年鉴)第150卷报告,用乙酰氯作用于水杨酸得到一种物质,Kraut认为它是乙酰水杨酸;Hoffmann说,用醋酸酐加热水杨酸得到的物质性质完全不同,Hoffmann的才是“真正的”乙酰水杨酸。[1, p. 1] 方法是:50份水杨酸与75份醋酸酐,在回流冷凝装置下于约150 °C加热约两小时;冷却时析出的结晶经压干,再用干燥氯仿重结晶,得到熔点约135 °C的闪光白色针状晶体。[1, p. 1] 一个简单反应标出了区别:Kraut的产物水溶液遇少量三氯化铁会呈紫色,而新物质不会。[1, p. 1]

这份文件确立的是一种制备方法和一种产物,而不是谁最早想到乙酰化水杨酸。
商标站住了,德国专利失败了
据DPMA,“Aspirin”于1899年3月6日登入柏林帝国专利局的商标登记簿,德国商标号为36433。[3] 同一机构说明,帝国专利局在1899年认为发明高度太低,拒绝授予德国专利;背景之一是Chemische Fabrik v. Heyden公司已在1897年开始把乙酰水杨酸作为药品出售。[3] 因此,Bayer在德国依靠的是商标;在美国则有1900年Hoffmann名下的专利。[1, p. 1; 3]
DPMA还写到谁拿到了报酬:Bayer药理实验室负责人Heinrich Dreser从Aspirin在德国的销售中获得提成,而Hoffmann和Arthur Eichengrün都没有。[3]
一个1934年才出现的故事
人们熟悉的版本是:Hoffmann为了给患风湿的父亲找一种不伤胃的药,查阅文献后合成了乙酰水杨酸。Sneader指出,这个说法最早出现在1934年,是退休化学家Albrecht Schmidt在一部化学工业史中加的脚注。[2]
Sneader从两方面质疑这则脚注。其一,脚注说其他水杨酸衍生物早已为别的目的制备、无人留意;但Dreser在1899年一篇论文中点名的丙酰、丁酰、戊酰和苯甲酰水杨酸,此前文献中都没有记载,其中三种还在1900年作为新化合物在英国获得专利——这说明它们是为寻找治疗用水杨酸盐而新制的。Sneader由此认为1934年的脚注不可靠。[2] 其二,Bayer档案中的实验报告存在空档:Hoffmann在1896年3月13日到1897年5月5日之间没有写报告;Dreser直到1898年5月16日才开始写报告,此后从1898年9月27日起,Dreser当年四次单独测试乙酰水杨酸。[2]
Eichengrün的说法
Arthur Eichengrün在1949年《Pharmazie》上的一篇文章中写道,是自己指示Hoffmann合成乙酰水杨酸,而Hoffmann当时并不知道这项工作的目的。[2] 五年前,Eichengrün被关押在Theresienstadt集中营时,曾打字写信给Bayer,措辞相近。[2] 按Eichengrün的叙述,Dreser利用药理部门负责人的职位否决临床研究,误以为这种药伤害心脏;随后药物被悄悄交给医生试用。[2] Sneader据此核对,指出第一篇公开发表的临床报告出自Halle女执事医院的Kurt Witthauer,时间是1899年。[2] 两份来源对这篇报告的出处写法不同:Sneader引作《Die Heilkunde》1899;3:396,而DPMA的一则图注写作《Therapeutische Monatshefte》第13卷第330页。[2, 3]
Sneader还用两项证据支撑这条时间线。一是“18个月”:在Bayer 1918年的五十周年纪念文集中,Eichengrün写道,Dreser检验乙酰水杨酸后把它搁置了近18个月,直到1898年才重新处理;Dreser的章节就在同一本书里紧随其后,并没有反驳。[2] Dreser直到1897年4月1日才到Elberfeld就职,所以如果这段间隔在1898年9月前后结束,Dreser对这批水杨酸衍生物的最初测试必定是在到任后不久。[2] 二是临床医生自己的话:Witthauer写道,工厂“经过长时间犹豫”,才被Witthauer良好的经验说服,把Aspirin推向市场;Witthauer差不多一年前就收到了这种新的水杨酸制剂,也就是大约1898年4月。[2] 1897年主管Elberfeld药物实验室的Friedrich Fischer同样写道,Witthauer因这种药在临床上的成功而大力推动它上市。[2]
这些叙述彼此吻合,但大多来自纪念文集、回忆录和后来的报告,而不是当天的实验记录。它们让“Hoffmann为父亲独自发明此药”的故事难以成立,却不足以把每一步的功劳在个人之间精确划分。
在同一篇1949年的文章中,Eichengrün回忆,1941年慕尼黑德意志博物馆的一个展柜上标着“Aspirin:发明者Dreser与Hoffmann”,没有Eichengrün的名字;Eichengrün把这一遗漏归因于自己的犹太出身。[2]

证据停在哪里
Sneader的判断是,最合理的结论是Eichengrün说的是实情:乙酰水杨酸是在Eichengrün的指导下合成的,没有Eichengrün的介入,这种药不会在1899年上市。[2] DPMA的说法更概括:Aspirin更可能是团队合作的结果,“孤独发明者”Hoffmann的故事已站不住脚。[3] ASA年表的1897年条目也附有括注,称这一归属有争议。[4, p. 29]
对麻醉与镇痛史来说,这里值得保留的不是一个英雄的名字,而是几份文件之间的距离。实验室日期来自后人对档案的引用;专利只证明一种方法;商标显示的是一种市场策略;而功劳问题,要到集中营里写的一封信和半个世纪后的一次再评估,才被重新提起。
来源与阅读范围
已读:美国专利第644,077号一页的全文及其页图;Sneader 2000年BMJ文章全文;DPMA页面“Brands with history: Aspirin”;2024年ASA年表第29页。
未涉及:Hoffmann 1897年8月10日的实验记录和Bayer的实验报告(这里只通过Sneader和DPMA得知)、Schmidt 1934年的著作、Eichengrün 1949年的文章及更早的信、Dreser 1899年的论文、Witthauer 1899年的报告(Sneader与DPMA的出处写法不同,两种都给出),以及德国专利驳回档案。Gerhardt 1853年的报告另有专文。
- Hoffmann F. Acetyl Salicylic Acid. United States Patent 644,077. Application filed August 1, 1898; dated February 27, 1900. Patent PDF.
- Sneader W. The discovery of aspirin: a reappraisal. BMJ. 2000;321(7276):1591–1594. PMC full text.
- Deutsches Patent- und Markenamt. Brands with history: Aspirin. DPMA page.
- Australian Society of Anaesthetists. History of Anaesthesia Timeline. October 2024, p. 29. 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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