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4年,布雷斯劳的Ferdinand Sauerbruch把病人的躯干和术者放进低压小室,使开胸手术中肺保持膨胀,病人的头和麻醉医师则留在墙外。
中文阅读 · 英文原文:1904: Sauerbruch's Negative-Pressure Chamber and the Anaesthetist Outs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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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4: Sauerbruch's Negative-Pressure Chamber — Two Pressure Zones · Anesthesia Epochs Education Se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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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4年2月13日出版的《外科学中央杂志》(Zentralblatt für Chirurgie)第6期,开篇是一篇三页多的原创短文。作者是布雷斯劳外科诊所的科研助手Ferdinand Sauerbruch,题目是如何在胸内手术中排除气胸的有害作用,文末落款“布雷斯劳,1904年1月25日”。[1,第149页]
题目是诊所主任Johann von Mikulicz提出的。Sauerbruch写道,前一年10月,Mikulicz建议做一项实验研究,看看这能否做到;Mikulicz首先想到的是经胸切除食管,这种手术无论在病人身上还是在动物实验中,结果都“极其可悲”。[1,第146页] 胸膜一旦打开,肺就在大气压下塌陷,这是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
生理学家的办法与它的代价
当时已经有一种对策。生理学家做胸内操作时,早就通过一根密闭的气管套管有节律地往肺里打气,让塌陷的肺继续工作。[1,第146页] Mikulicz前一年也用这种方法给狗做过一批食管切除,但“结果并不令人满意”。[1,第146页]
Sauerbruch列出了气胸和人工通气带来的八种害处:呼吸方式改变;往肺里打气造成间质性肺气肿;体温大量散失,半小时内可降3度;循环受影响;停止打气后气胸残留;必须气管切开,并可能由此引起肺炎;麻醉的困难;胸膜感染的风险增加。[1,第147页] 八条中有两条直接落在麻醉医师身上:气管切开,以及“麻醉的困难”。
一个玻璃圆筒
Sauerbruch的思路是反过来做:不提高肺内的压力,而是降低肺表面外面的压力。第一台装置很简陋:一个两端开口的玻璃圆筒,用古塔胶纸封住;动物的胸部和上腹在筒内,头和后半身露在外面。Sauerbruch把两只手从小孔伸进去,所有开口用橡皮带和胶布密封,再由助手用橡皮管抽气,直到筒内负压相当于约10毫米汞柱。[1,第147页]
随后Sauerbruch打开动物两侧胸腔:“肺没有塌陷,动物的呼吸照常继续。”约3分钟后,封口膜破了一处,肺随即塌陷,动物死亡。[1,第147页]

一间能坐两个人的小屋
一位技师做了用橡皮垫密封的改进装置,Sauerbruch由此进一步造出一间手术小室:长1.5米、宽1.0米、高1.30米,木板拼成,内衬焊接的铁皮,顶上盖一块厚玻璃板,门用橡胶条密封。门对面的墙上开一个直径55厘米的圆窗,用中心开孔的橡皮帽封住;动物的头从孔中伸出去,橡皮袖口箍紧它剃过毛的颈部。[1,第148页] 室内放得下手术台,两侧各有一个座位,供术者和助手坐;一个孔接抽气泵,另一个接阀门,使室内负压保持稳定、可以调节。对中等体型的狗,Sauerbruch找到的最佳值是12–16毫米汞柱。[1,第148页]
关在里面的人并不舒服。两人曾在室内待了两个多小时,Sauerbruch说他们耐受良好,Mikulicz也在室内做过一小时以上的手术;但室温总要升高几度,有一次到了29 °C。[1,第148页] 文中举的例子是一只用氯仿麻醉的狗:双侧胸壁大块切除,食管切开,心包和纵隔打开;缝合后动物从麻醉中醒来,还跑了几分钟。它在第2天死亡,Sauerbruch把原因归于没有无菌措施,也没有缝合肋骨。[1,第149页]
减压还是加压:三月的争论
不久,Brauer和Petersen发表了对Sauerbruch方法的“重大简化”:不在胸外减压,而在气道里加压。3月26日,Sauerbruch在第14期回应:两者原理相同,压力差在他这里靠降低胸膜腔压力产生,在对方那里靠提高支气管内压力产生。[2,第442页] Sauerbruch说,布雷斯劳早就试过这种反转。1月17日,Mikulicz在正压下打开一只狗的胸腔,狗头在箱里,身体在外,箱内比大气压高10毫米汞柱,狗照常呼吸;但在箱内施行麻醉的Heile医生仅20分钟后就感到了氯仿的作用,开箱时氯仿气味扑面而来,他们因此暂时放下了这种方法。[2,第442页] Brauer在同一期答辩说,这一改动是他们独立想到的。[2,第445页]

这场争论对麻醉史很重要。用负压法,病人的头留在大气压下,麻醉可以照常进行;用正压法,头和麻醉药一起进了箱子。直到1920年,Sauerbruch仍写道,根据他们使用两种装置的经验,用手术室时麻醉“无疑更容易”。[4,第387页] 同一本书也承认,正压法是Petersen、尤其是Brauer发展起来并引入临床的。[4,第384页]
从狗到病人:墙外的麻醉医师
第33届德国外科学会年会于1904年4月6日至9日在柏林召开。[5,第183页] Mikulicz的助手Bernhard Hahn后来回忆,Sauerbruch和Mikulicz在这次大会上介绍了这一方法。[3,第43页] 此后诊所建了一间大手术室,可以正压也可以负压运行;它的容积,Sauerbruch说是14立方米,Hahn说是40立方米。[2,第443页;3,第44页]
Hahn在1905年10月的一次演讲中描述了病人如何在室内接受手术。病人尚未完全麻醉就被送进室内,头从橡皮袖口穿出,放在室外一张小桌上,麻醉医师就坐在桌旁;Hahn认为氯仿比乙醚更合适。[3,第44页] 术者和麻醉医师可以打手势,也有一部电话相连。Hahn坦率地说,病人的身体实际上被分成了两半:室外的麻醉医师够不到躯干,室内的人够不到头;遇到窒息之类的紧急情况,要果断处置比平时更难。[3,第45页]

据Hahn统计,1904年5月、6月和7月,室内至少做了十几例手术,其中食管手术5例、心脏手术1例;食管手术结果不好,一位胸壁肉瘤病人则在第9天出院回家。[3,第45–48页]
记录显示了什么
负压手术室后来被气道加压的方法取代,但它把一个问题摆上了桌面:胸腔打开时,由谁、用什么办法让肺保持膨胀,麻醉医师又站在病人的什么位置?1904年布雷斯劳的答案,是把麻醉医师放在墙外,中间连一部电话。
来源与阅读范围
已读:Sauerbruch在1904年2月13日《外科学中央杂志》第6期的短文(第146–149页);同刊第14期Sauerbruch的回应与Brauer的答辩(第441–445页);第6期第183页的年会通知;Hahn 1906年发表于《美国医学科学杂志》(American Journal of the Medical Sciences)的文章全文;Sauerbruch 1920年《胸部器官外科》(Die Chirurgie der Brustorgane)第381–394页(含图332–335和图341)。
未涉及:1904年年会论文集;Sauerbruch在《医学与外科边缘领域通报》(Mitteilungen aus den Grenzgebieten)上的长文;Mikulicz 1904年在《德国医学周刊》(Deutsche Medizinische Wochenschrift)的文章。所读来源不支持“1904年6月6日首例人体开胸成功”的说法。各来源的压力数值不一:玻璃圆筒约10毫米汞柱,狗的最佳值12–16毫米汞柱(1904年),Hahn记为10–15毫米、后来6–12毫米,1920年书中为7毫米;均按原文保留。手术室容积的两个数字一并给出。Hahn把第一次参观定在“1903年1月”,与1903年10月才开始研究的记载矛盾,可能是笔误。
四幅插图中,两幅是Sauerbruch 1920年书中的原刊插图(图注已裁去),两幅是依据来源为本文绘制的示意图;都不是肖像,也不是对实际场景的重构。
- Sauerbruch F. Über die Ausschaltung der schädlichen Wirkung des Pneumothorax bei intrathorakalen Operationen. Zentralbl Chir. 1904;31(6):146-9. Internet Archive
- Sauerbruch F. Bemerkungen zum Artikel der Herren Prof. Brauer und Prof. Petersen; Brauer L. Entgegnung. Zentralbl Chir. 1904;31(14 Beilage):441-5. Internet Archive
- Hahn B. Sauerbruch's operative chamber: history, experiments, and experiences. Am J Med Sci. 1906;132(1):41-9. Internet Archive
- Sauerbruch F. Die Chirurgie der Brustorgane. Bd. 1. Berlin: Springer; 1920. p. 381-94. Internet Archive
- XXXIII. Kongreß der Deutschen Gesellschaft für Chirurgie 1904 [notice]. Zentralbl Chir. 1904;31(6):183. Internet Arch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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