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08年秋季号《CSA Bulletin》上,Merlin D. Larson 记述了2001年在上海中山医院拜访吴珏(Jone J. Wu)的经过。曾在麦迪逊跟随 Ralph Waters 受训的吴珏,向 Larson 展示了自己1959年版中文教科书《临床麻醉学》中的麻醉深度图。Larson 发现,这不是 Guedel 的图,而是 Noel A. Gillespie 1943年发表在《麻醉与镇痛》上的修改版:它删去了两栏瞳孔,加入了九种反射;伍德图书馆的 Patrick Sim 确认,中文书中的图是重绘的,只有细微差别。吴珏说,当时不能注明西方来源。Gillespie 在给 Guedel 的信中主张,要紧的是反射,而不是呼吸征象,并提议把这张图叫作“Guedel-Gillespie”;1941年8月21日,Guedel 回信说 Gillespie 的图比自己的好,应当以 Gillespie 的名字命名。后来的教科书一再刊出 Gillespie 的图,却把功劳归于 Guedel。
中文阅读 · 英文原文:1943: Gillespie Adds Nine Reflexes to Guedel's Depth-of-Anaesthesia Ch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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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 Gillespie's Revision of Guedel's Chart · Anesthesia Epochs Education Se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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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麻醉医生都见过那张乙醚麻醉分期图:一列列呼吸、眼球运动和瞳孔的变化,标着第一期到第四期,通常署名 Guedel。2008年,麻醉史学者 Merlin D. Larson 为加州麻醉医师学会写了一篇专栏,讲述这张图的另一段经历:1943年它被别人大幅修改,十六年后又被译进一本中文教科书,而在这两次流传中,修改者的名字都消失了。[1,第85页][1,第86页]
上海的一次访谈

Larson 写道,Guedel 的深度图最早发表于1920年。Larson 对这张图“规模最大的一次修改”产生兴趣,始于2001年在中国对吴珏(Jone J. Wu)的一次访谈。据 Larson 的叙述,吴珏生于中国,获政府资助,1947年至1949年在威斯康星州麦迪逊跟随 Ralph Waters 做住院医师,之后在犹他州执业一年,又回到上海发展麻醉事业;按 Larson 的说法,吴珏于1954年创立了中国第一个独立的麻醉科,并写了第一本中文麻醉教科书。2001年11月访谈时,吴珏仍每天到枫林路的中山医院整理文稿和信件;吴珏回忆说,文化大革命期间因为受过西方教育,被禁止施行麻醉,有时在医院里做清洁工。[1,第85页]
访谈时,吴珏的中文教科书《临床麻醉学》1959年版就摆在桌上。吴珏翻到深度图那一页,问 Larson 是否知道 Guedel 的图,并指出书中没有引用任何西方作者,因为当时的政府不允许注明西方来源。[1,第86页]
不是 Guedel 的图

Larson 仔细查看后发现,书中这张临床征象图,并不是 Guedel 在两本书或1920年那篇专论中画的图。进一步查找,找到了它的确切来源:Noel A. Gillespie 发表在1943年9–10月号《麻醉与镇痛》(Anesthesia and Analgesia)上的深度图。这张图删去了 Guedel 图中的两栏瞳孔,加入了九种反射;Gillespie 认为,检查反射比呼吸征象或瞳孔征象更重要。伍德图书馆的 Patrick Sim 翻译了吴珏书中那张图的照片,确认它是重绘的,“与 Gillespie 原图只有细微差别”。[1,第86页]
两人是在威斯康星相识的。据 Larson,Gillespie 1933年在伦敦医院(The London Hospital)开始麻醉训练,1939年来到麦迪逊跟随 Waters,后来成为兼职教员;原本学药理的吴珏,1947年至1949年在 Gillespie 手下工作。[1,第87页]
“你的图比我的好”

Gillespie 画这张反射图,是 Waters 交给的任务:Waters 受邀为美国医学会一本关于安全麻醉的手册撰稿。为此,Gillespie 与 Guedel 有大量通信,这些信保存在 Guedel 图书馆。在1940年的一封信中,Gillespie 写道,教学中把呼吸征象当作唯一重要的东西,而“在实践中要紧的只有反射”。1941年,Gillespie 又写信说,办公室里把这份新指南叫作“Guedel-Gillespie”,并用 Busoni 把 Bach 的管风琴作品改编成钢琴曲、节目单上写作“Bach-Busoni”来打比方。[1,第87页]
1941年8月21日,Guedel 回信:“你的图比我的好。”至于名字,只有一个办法:就叫它 Gillespie 的图;如果想提到 Guedel 的功劳,可以说明它是一种修改;把它叫作“the Gillespie”,而不是“the Gillespie-Guedel”。[1,第88页]
名字还是丢了
Larson 写道,讽刺的是,后来的教科书一再刊出 Gillespie 的图,却把功劳归于 Guedel,其中包括 Lee 和 Atkinson 的英国教科书;Guedel 本人1951年出版的第二本书,也只刊出了原来的图,没有引用 Gillespie。至于吴珏,Larson 认为,本来可能会注明这位前同事,但当时不允许加入参考文献。专栏最后记下:吴珏已于2008年早些时候去世,享年100岁;Gillespie 1955年在麦迪逊去世,年仅51岁。[1,第88页][1,第89页]
记录显示了什么
一张图从英文进入中文的途中,两次失去了作者的名字:一次是因为教科书把功劳归给了更有名的人,一次是因为政治不允许注明西方来源。Larson 的考证把这两条线重新接了起来。
来源与阅读范围
已读:Larson,"Guedel's Anesthetic Depth Chart, Jone J. Wu, and Noel A. Gillespie",《CSA Bulletin》2008年秋季号,第85–89页,Guedel 中心专栏全文及图注。
未涉及:Gillespie 1943年发表在《麻醉与镇痛》上的论文和原图;吴珏《临床麻醉学》1959年版及其他版本;Guedel 图书馆所藏 Gillespie 与 Guedel 的往来信件;Guedel 1937年和1951年的书以及 Lee 的教科书;关于吴珏所建科室和所著教科书的中国一手史料;2001年的访谈记录。
局限:这里的每一项事实都依据 Larson 的叙述,而这一叙述基于一次访谈和馆藏信件,没有与中国一手史料交叉核对;“第一个独立麻醉科”“第一本中文教科书”以及政治背景等说法都需要这样的核对,因此本文都把它们写作 Larson 的说法。信件按 Larson 的引文转引。图1是吴珏本人的照片,不是病人。本文不涉及剂量。
三幅插图裁自《CSA Bulletin》2008年秋季号第85、86和88页(专栏开头及吴珏的照片、Gillespie 1943年的手绘图、Guedel 的回信及教科书中的图)。一幅是依据专栏绘制的文字示意图,没有画人物。
- Larson MD. Guedel's anesthetic depth chart, Jone J. Wu, and Noel A. Gillespie. CSA Bulletin. Fall 2008:85-9. 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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