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肺部伪影、胸膜滑动、PLAPS 与静脉检查组成一条不到三分钟的床旁路径,用于急性呼吸衰竭。
中文阅读 · 英文原文:2008: The BLUE Protocol Turns Lung Ultrasound into an Algorith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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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定位:2008年。日期细节与来源限定见下文。

超声通常以解剖结构回报操作者。肺却似乎打破了这个约定。空气挡住声束,在本应出现常规器官图像的地方,只留下重复的横线、明亮的竖条和闪动的界面。多年来,这些伪影看上去就像检查失败的证据。
BLUE 协议提出了另一种看法:失败的图样本身就是信息。起决定作用的单位不是一幅漂亮的图像,也不是一台新机器,而是一个顺序:把探头放到规定的区域,判断哪些征象同时存在,把它们归入一种轮廓(profile),再让这个轮廓决定下一步检查。
Daniel Lichtenstein 与 Gilbert Mezière 的论文于2008年4月10日在 CHEST 在线发表,同年7月刊印。BLUE 是 Bedside Lung Ultrasound in Emergency(急诊床旁肺超声)的缩写。这篇论文并不是超声第一次用于肺,也没有一举确立围术期床旁即时超声(POCUS)。它把多年积累的床旁征象,组织成一条有名称的诊断路径,用于因急性呼吸衰竭进入重症监护室的成人。
一、协议是一连串动作
研究在 Paris-Ouest 地区 Boulogne 和 Saint-Cloud 的大学附属重症监护室进行。研究者使用 Hitachi-405 超声仪和一支5 MHz 微凸探头。患者取半卧位,插管者取仰卧位。探头沿肋间纵向移动。
检查分三个区域阶段:先从前胸开始,扩展到侧胸壁,再在尽量少搬动患者的情况下到达低垂的后外侧区域。每个阶段又分上下两区,共六个检查区。同一支短探头还用来测试静脉能否被压瘪,并寻找血栓。
这个顺序比机器品牌更重要。它把前胸对伪影、肺滑动和实变的检查,与后外侧对肺泡或胸膜异常的寻找连在一起,在轮廓需要时再加上静脉检查。检查在患者进入重症监护室后20分钟内进行,不中断治疗,在研究中耗时不到3分钟。
这个速度不应脱离操作者来理解。两位研究者都有多年超声经验。他们不负责管理患者,但知道患者的临床表现。论文没有检验初学者能否学会,或能否在三分钟内重复同样的检查。
二、征象必须组成句子
A 线是从胸膜线发出的水平重复伪影。B 线是竖直、明亮、边界清楚的伪影,一直延伸到屏幕远端,会抹去 A 线,并在存在肺滑动时随之移动。一个切面中有三条或更多 B 线,称为 B+ 线。肺滑动指脏层胸膜相对壁层胸膜的移动。肺点标志着有滑动与无滑动之间的局部交界。实变和胸腔积液则提供另外几类关于组织和液体的信息。
这些征象单独拿出来,都不是协议本身。BLUE 把它们组合成轮廓。
双侧前胸以 A 线为主且有肺滑动,构成 A 轮廓。双侧前胸出现 B+ 线且有滑动,构成 B 轮廓;滑动消失则变为 B′ 轮廓。一侧 B+ 线、另一侧 A 线,构成 A/B 轮廓。前胸出现实变,构成 C 轮廓。后方或侧方的肺泡和胸膜异常被归为 PLAPS,即后外侧肺泡和/或胸膜综合征。
这种区分既是技术上的,也是语法上的。一个征象是一个词,一个轮廓是由几个词组成的短句。决策树根据句子行事,而不是根据屏幕上一条孤立的亮纹。
三、决策树保留了下一个问题
所提出的算法从前胸肺滑动开始。有滑动时,气胸的可能性降低。操作者接着寻找前胸 B 线。B 轮廓提示心源性肺水肿;B′、A/B 和 C 轮廓提示肺炎。
A 轮廓并不结束检查,而是引出静脉检查。A 轮廓加静脉血栓指向肺栓塞。若静脉无血栓,操作者再寻找 PLAPS。A 轮廓加 PLAPS 提示肺炎;没有 PLAPS 的 A 轮廓,即正常轮廓,提示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或哮喘。决策树把 COPD 和哮喘归为一组,并不区分两者。
前胸滑动消失时,A 线加肺点指向气胸。没有肺点时,原始决策树留下了转向其他诊断手段的出口。心脏超声不在这棵肺超声决策树之内。作者解释说,肺超声为呼吸问题提供直接线索,同时指出在实际工作中,心脏检查会使他们的方法更完整。
因此,这个结构比一句口号更好地保留了不确定性。它规定了哪一项观察应引出哪一个下一步问题。它没有声称机器会自动给出诊断,也没有声称某一个征象能取代其余的临床评估。
四、先看分母,再看90.5%
在四年的研究期内,研究者连续纳入了301名急性呼吸衰竭成人。准确性分析并没有包括全部301人。16名患者始终没有得到明确诊断,16名有多个正式诊断,9名的病因在队列中出现率低于2%。排除这41人后,剩下260名有一个明确最终诊断的患者。
重症监护团队在不知道研究性肺超声结果的情况下确立诊断,依据病史、体检、影像学、可得时的 CT、针对疾病的检查以及治疗反应。CT 只在38名患者中可得,并非整个队列统一进行。管理患者的临床医师对超声结果不知情,超声研究者也不参与治疗。这种分隔减少了一种偏倚来源,但并没有造就一项对每种疾病都以 CT 为统一参照标准的双盲研究。
在260名分析对象中,B 轮廓诊断心源性肺水肿的敏感度为97%,特异度为95%。正常轮廓诊断 COPD 或哮喘的敏感度为89%,特异度为97%。A 轮廓加静脉血栓诊断肺栓塞的敏感度为81%,特异度为99%。各肺炎轮廓合并后的敏感度为89%,特异度为94%。
作者把整棵决策树应用于这些病例时,它在回顾中本可给出90.5%的正确诊断。这句话的每个部分都有分量:这是所提出的决策树,回顾性地应用,在选定的260例分析中。没有同期对照组只接受常规诊断。研究没有检验使用 BLUE 能否减少 CT、改变治疗、缩短重症监护停留时间或提高生存率。
这一结果在临床上仍然引人关注,但它不是一项普遍适用的准确性保证。
五、摘要不是最后的定论
读完整篇论文还会看到,为什么一个醒目的数字不能不核对表格和勘误历史就直接摘出来。
在2008年的 PDF 中,肺栓塞小节开头误写为在21名患者中观察到肺水肿。CHEST 在2013年发表了正式勘误。更正后的段落说明这里讲的是肺栓塞,并报告21名患者中有20人前胸以 A 线为主且有肺滑动,1人前胸实变且滑动消失,11人有 PLAPS,17人有静脉血栓。这一段应以勘误为准,而不是未经修改的 PDF 原句。
另一处出入至今没有解决。摘要报告气胸轮廓的敏感度为81%。表4和正文报告为88%,依据是9名患者中检出8名,四舍五入前为88.9%。2013年的勘误更正的是另一处错误,没有调和这两个数值。因此,本文不挑选其中一个气胸敏感度当作无争议的数字。征象组合和所报告的100%特异度可以描述,但敏感度在原始来源中有两个版本。
作者自己列出的局限也印证了同一个教训。经验丰富的操作者知道临床表现。排除的是诊断未定、多重诊断和罕见诊断的病例,而这些恰恰是现实工作中常常让情况复杂化的病例。肺水肿与间质性肺炎的区分,以及没有静脉血栓的肺栓塞,被认定为难点。设备同样重要。一台设计来抑制伪影的机器,可能抹去肺超声恰恰需要的信息;也不是每支探头都具备合适的分辨率、深度或操作便利性。
六、与麻醉学相连,但不改写成围术期研究
2008年的队列属于重症医学,而不是手术室、术前门诊或麻醉后监护室。把它称为2008年已确立围术期 POCUS 的证据,就是把后来的实践投射回一项并未评估这些实践的研究。
这篇文章仍然可以正当地放在麻醉史旁边。2004年,Lichtenstein 及其同事在《麻醉学》上发表了一项前瞻性比较研究。PubMed 摘要描述了32名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ARDS)患者和10名健康志愿者,以胸部 CT 为参照,比较听诊、床旁胸片和肺超声;摘要还另行报告了384个肺区,每名患者12个。第一作者所属的是麻醉学系。这一记录表明,在 BLUE 这个名字出现之前,肺超声已经处在麻醉学与重症医学共享的研究领域中。由于未能取得出版社正文,本文没有采用任何只见于那篇文章正文的说法。
BLUE 在2008年的贡献,比“即刻被采用”的说法更窄,也更精确。它把探头移动变成可重复的顺序,把伪影变成词汇,把征象变成轮廓,把轮廓变成明确的下一步问题。它没有废除 CT、心脏超声或临床判断。它让床旁图像像算法一样运作。
超声信号可以回答不同的问题
BLUE 可以与 1982年:Aaslid穿过颅骨记录动脉血流速度 作一次具体的方法学对照。1982年,Aaslid 及其同事讨论了颅骨造成的声衰减,并借助一条声学通路,从多普勒信号中记录脑动脉血流速度。[补充对照,第769页] 2008年的 BLUE 报告则把肺部伪影、滑动和实变组合成轮廓,以图7组织下一步诊断问题。[原始论文,第117、123页] 这条相关链接比较的是哪种信号提供哪种信息。它不主张两项研究之间存在引用或传承关系,也不把动脉血流速度等同于肺部诊断轮廓。
补充对照:Aaslid R, Markwalder TM, Nornes H. Noninvasive transcranial Doppler ultrasound recording of flow velocity in basal cerebral arteries. J Neurosurg.1982;57:769–774. 仅阅读第769页;对照时查阅了 BLUE 原文第117页和第123页。未得出新的临床表现结论。
来源与阅读范围
来源:Lichtenstein DA, Mezière GA. CHEST. 2008;134(1):117-125. DOI 10.1378/chest.07-2800; CHEST correction. 2013;144(2):721. DOI 10.1378/chest.13-1508; Lichtenstein et al. Anesthesiology. 2004;100(1):9-15. PMID 14695718. 2008年的论文全文及全部图表均已阅读。由于未能取得出版社全文,2004年的记录只在摘要层面使用。
视觉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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