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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临床真正关心的是:早期氧合指标的改善,能否转化为患者恢复的获益。此图为主题插画,不是管路连接示意图。
核心要点
- NOCARD研究的方案是:仅在体外循环期间,经氧合器气体入口给予40 ppm一氧化氮(NO),体外循环结束即停止;研究没有检验术后救援性吸入NO。
- 主要结局“24小时内低氧血症”的未调整比较为:NO组72.5%,对照组87.2%,P=0.084。进入ICU时的阳性结果,不能替代这一主要结局。
- 基线低氧血症亚组只有34例。其有利信号值得继续研究,但尚不能把PaO₂/FiO₂低于300直接变成启动NO的用药标准。
- NOCARD没有证实机械通气或住院时间缩短,也没有证实术后肺部并发症减少。仅凭氧合信号,不足以支持常规预防性使用。[1]
一位择期心脏手术患者,麻醉诱导后PaO₂/FiO₂低于300,马上要开始体外循环。此时是否应在氧合器供气中加入NO,以保护肺功能?
有用的问题并不是NO是否存在合理的保护机制,而是这个具体方案能否改善患者恢复、足以支持常规使用,以及较低的基线氧合比值能否可靠地筛出获益人群。
NOCARD究竟研究了什么?
这是一项单中心随机试验,纳入接受择期CABG、瓣膜手术或联合手术的成人。干预组在整个体外循环期间,经氧合器气体入口给予40 ppm NO;对照组不给予NO。体外循环结束后停止给药。研究中的基线PaO₂/FiO₂是在麻醉诱导后、切皮前测得的,因此“基线低氧血症”描述的是这一围术期测量结果,并不等同于慢性肺病或清醒状态下已经存在的氧合异常。低氧血症定义为PaO₂/FiO₂低于300。[1]
患者流程也需要看清:119例接受随机分组,100例实际接受所分配的干预,最终98例进入分析,其中NO组51例、对照组47例。两组各有1例后来需要救援性吸入NO,被排除在分析之外。研究未达到原计划的300例,也没有严格统一的机械通气方案。因此,这些结果的确定性不及一项样本充分、完整保留随机分组人群的试验。[1]
先把主要结局与早期信号分开
24小时内低氧血症发生于NO组37/51例和对照组41/47例。数值上倾向NO,但未调整的组间比较没有达到统计学显著性。与此同时,进入ICU时的低氧血症发生率在NO组更低:47.1%对68.1%,P=0.043。这是同一批患者中存在重叠的观察,不能当作两次独立的获益验证。[1]

图2. 图中先列NO组,再列对照组。24小时主要结局与进入ICU这一时点的结果应分别解读。百分比是实际观察比例,不是个体风险预测。来源:NOCARD表2及图2。
研究者还报告了调整后的关联:NO与总体低氧血症发生的较低优势比相关,OR为0.29,95% CI为0.091–0.911。这一结果应当如实交代,但它不能消除样本较小、随机分组后排除患者,以及尚未证实恢复获益等问题。反过来,P=0.084也不能证明NO完全无效。较为准确的判断是:试验提供了生理学上的有利信号,却没有确立常规临床适应证。[1]
基线PaO₂/FiO₂低,能否筛出真正获益的人?
在基线已有低氧血症的34例患者中,进入ICU时仍存在低氧血症的比例为NO组11/18例、对照组15/16例;该亚组的氧合变化轨迹也倾向于NO。临床医生希望把干预用在风险更高的人身上,因此这个信号确实值得关注。[1]
但一个小亚组内结果显著、另一个亚组内不显著,并不能单独证明基线低氧血症会改变治疗效应,也不能据此把PaO₂/FiO₂低于300确立为处方阈值。测量时点同样重要:研究采用的是诱导后、在当时通气和吸入氧浓度条件下获得的数值。

图3. 亚组由18例NO患者和16例对照组成。图中结局是进入ICU时的低氧血症,并非脱离呼吸机存活或避免术后呼吸衰竭。来源:NOCARD表3。
面对具体患者,较低的比值应促使团队关注氧合问题及其临床背景;仅凭这个亚组结果,不应自动开出预防性NO医嘱。
氧合改善之后,患者恢复更快了吗?
NOCARD中,机械通气时间中位数为NO组9.33小时、对照组9小时;住院时间中位数均为5天。研究没有证实术后肺部并发症减少或ICU停留时间缩短。NO组的最高高铁血红蛋白水平略高,中位数为1.3%,对照组为1.0%;这也提醒我们,生理学干预仍需要相应监测,不能把它视为接入管路后即可忽略风险的附加措施。[1]
2026年发表的一项系统综述检索截至2025年4月,在纳入的成人研究中,同样未发现机械通气或住院时间显著缩短。各研究的剂量、治疗时长和人群不同,有些方案延续至体外循环结束以后。这一汇总可提供背景,但并不是对NOCARD“仅在CPB期间给予40 ppm”方案的直接重复验证,也没有为基线低氧血症亚组给出确定答案。[2]

图4. 将证据用于临床前需要明确的三个问题。这是临床阅读框架,不是经过验证的治疗算法。来源:NOCARD及Zhang等。
临床带走的三点
- 先明确给药方案。体外循环期间在氧合器供气中加入NO,与脱离体外循环后的救援性吸入NO,回答的是不同的临床问题。
- 不要混合不同结局。进入ICU时氧合改善,并不等于24小时内低氧事件减少或患者恢复加快已经得到证实。
- 不要把亚组直接变成处方。基线PaO₂/FiO₂低于300是值得研究的患者筛选假设;本试验尚未将其确立为常规预防性给予NO的适应证。
参考文献
- Azem K, Novakovsky D, Krasulya B, Fein S, Iluz-Freundlich D, Uhanova J, et al. Effect of nitric oxide delivery via cardiopulmonary bypass circuit on postoperative oxygenation in adults undergoing cardiac surgery (NOCARD trial): a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 Eur J Anaesthesiol. 2024;41(9):677–686. doi:10.1097/EJA.0000000000002022.
- Zhang Y, Wang M, Chen G, Zhou Y. Benefits of nitric oxide administration during cardiopulmonary bypass on postoperative outcomes in adult patients: a meta-analysis and systematic review. BMC Anesthesiol. 2026;26:206. doi:10.1186/s12871-026-0370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