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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要点
- 主要指南仍支持有计划地停药。 EACTS 建议考虑在开胸心脏手术前至少停药 72 小时;ADA 2026 建议择期手术前停药 3–4 天。但达到这个时间,并不等于排除了酮症酸中毒。[1] [2]
- 不同指导文件确实存在分歧。 SPAQI 2026 在限定饮食与监测条件下,建议部分患者继续用药;对于没有心衰或慢性肾病的 2 型糖尿病心脏手术患者,仍建议停药。[3]
- 引用肾脏保护试验,先看用药时间线。 MERCURI-2 研究的是围术期新启用达格列净;POST-CABGDM 研究的是术前数月使用恩格列净、再停药 72 小时。两者都没有将长期用药者随机分成“继续”与“停药”两组。[4] [5]
- 血糖正常不能排除酮症酸中毒。 近期用药后出现原因不明的酸中毒,应结合酮体和酸碱状态评估。[1] [2]
- 开出停药医嘱时,就写好恢复计划。 恢复正常进食和血流动力学稳定很重要;英国住院患者路径还要求毛细血管血酮低于 0.6 mmol/L。[1] [6]
一位因糖尿病、心衰或肾病长期服用 SGLT2 抑制剂的患者,即将接受心脏手术。医生看到一项试验报告术后急性肾损伤减少,自然会问:此时停药,会不会把有益的肾脏保护也停掉?
这类试验值得重视,但它们不能单独回答眼前的用药核对问题。术前新启用药物、连续服用数月后暂停,以及长期服药者一直用到手术当天,是三个不同的问题。
先判断患者适用哪一条围术期路径
2024 EACTS 心脏手术指南建议,考虑在开胸心脏手术前至少停用 SGLT2 抑制剂 72 小时,以降低正常血糖性酮症酸中毒风险,推荐类别为 IIa、证据水平为 B。其脚注明确,这项建议适用于所有获批适应证,包括心衰和慢性肾病。ADA 2026 住院诊疗章节建议择期手术前停药 3–4 天;非择期手术后则应密切关注酮症酸中毒。[1] [2]
SPAQI 2026 提出不同策略。在预期术前禁食碳水化合物不超过 12 小时、且没有长时间极低碳水饮食的条件下,它建议非 2 型糖尿病患者,以及合并心衰或慢性肾病的 2 型糖尿病患者,在重大手术或心脏手术前继续用药。对于没有心衰或慢性肾病的 2 型糖尿病心脏手术患者,则建议停药 3 天,厄格列净停药 4 天。其心脏手术路径同时包含代谢监测;近期仍服药的 2 型糖尿病患者,还应按该共识采取预防性葡萄糖和/或胰岛素输注。[3]
英国多学科择期手术共识则建议在手术前一天及当天停药。这是另一套有特定适用条件的管理路径,不能据此认为某个停药间隔已经被证明适合所有心脏手术。[6]

图 1. 指导文件的范围与前提并不相同。EACTS 直接针对开胸心脏手术;其余文件覆盖更广的围术期场景。阅读 SPAQI 的继续用药建议时,必须同时保留饮食、合并疾病和监测条件。[1–3,6]
对择期心脏手术患者,实用的做法是在入院前明确本机构共同采用的路径,记录适应证、具体药物、末次服药时间、预期禁食情况及监测安排。若依据 SPAQI 决定继续用药,就应同时落实其配套措施。单凭一项肾脏试验的标题,无法完成这个决策。
MERCURI-2 降低了 AKI 终点,但研究的是新启用药物
MERCURI-2 在荷兰 7 个中心,将 784 名择期心脏手术患者随机分配接受达格列净 10 mg 或安慰剂。首剂在术前一天使用,之后分别在手术当天、术后第 1 天和第 2 天给药。研究排除了正在使用 SGLT2 抑制剂的患者。 因而,它检验的是四次给药的围术期新启用策略。[4]
主要终点是术后 7 天内,依据 KDIGO 肌酐或尿量标准判定的 AKI。达格列净组发生率为 111/392(28%),安慰剂组为 205/392(52%),相对风险 0.54,95% CI 0.45–0.65。事后开展的分项分析使结果更容易理解:仅按肌酐标准,AKI 为 53/392(14%)与 57/392(15%),相对风险 0.93,95% CI 0.66–1.32;仅按尿量标准,则为 82/392(21%)与 188/392(48%)。[4]

图 2. 主要复合终点及其组成部分,回答的并不是完全相同的问题。每组随机入组 392 人;各分项人群存在重叠,不能相加。本试验没有比较长期用药患者继续用药与停药的效果。[4]
这是主要预设 AKI 终点阳性的试验,但不能据此声称肌酐定义的肾损伤或严重肾脏结局也已经改善。两组 3 期 AKI 分别为 3 例和 1 例,研究没有足够统计效能检验这一结局。酮症酸中毒分别为 1 例和 0 例,事件数同样不足以证明安全性相当。研究还排除了既往酮症酸中毒等部分高风险患者。[4]
肾脏获益可以与术前停药同时存在
POST-CABGDM 的问题不同。拟接受 CABG 的 2 型糖尿病患者,在常规治疗基础上加用恩格列净 25 mg/d,或仅接受常规治疗。恩格列净在术前使用约 3 个月,手术前 72 小时停用。这是一项单中心、开放标签试验,结局由不知分组的评定者判定。[5]
154 名随机入组患者中,145 人实际接受手术并进入修正意向治疗分析。术后 7 天内,依据肌酐判定的 AKI 为 16/71(22.5%)与 29/74(39.1%),相对风险 0.57,95% CI 0.34–0.96,多数事件为轻度。两组均未报告酮症酸中毒,但小样本研究不能证明停药已经消除了这一风险。[5]
对临床最有帮助的推论很具体:这项试验在包含术前停药的方案下,仍观察到了肾脏获益。因此,它不能支持“必须一直吃到手术前,才能保留获益”的说法。当然,它也不能证明停药优于继续用药,因为没有随机比较这两种策略。
发现近期用药后,不要只看血糖
对于急诊开胸心脏手术,EACTS 强调结合临床表现检查酮体、pH、碳酸氢根和阴离子间隙。如果把术后酸中毒完全归因于其他原因,或者因血糖不高就结束评估,正常血糖性酮症酸中毒可能被漏掉。另一方面,酮体结果也必须与酸碱状态一起解读:轻度酮血症本身并不等于酮症酸中毒。[1] [3]
手术紧迫性决定了是否有足够时间停药。当无法完成完整的择期停药间隔时,团队需要明确代谢监测和处理方案。英国共识还提醒,停药超过 72 小时后也有发生酮症酸中毒的报告;日历上的间隔是一项降低风险的措施,并不是代谢风险已经清除的证明。[6]

图 3. 按用药决策组织的实践要点,综合自相关指导文件,并非经过验证的风险评分。监测频率及胰岛素、葡萄糖处理,应结合临床情况与本机构流程决定。[1–3,6]
恢复用药应当是主动决策。EACTS 提出血流动力学稳定,SPAQI 要求恢复正常进食;英国住院患者建议还在正常进食饮水之外,增加毛细血管血酮低于 0.6 mmol/L 的条件。记录由谁重新评估、需要达到哪些条件,以及原来的适应证是否仍然成立。[1] [3] [6]
临床带走的三点
- 让证据与用药情境对应。 新启用药物、用药数月后暂停,以及长期处方继续到围术期,是不同的临床问题。
- 采用完整的围术期管理路径。 停药或继续用药,应与营养安排、酮体和酸碱监测、病情变化后的处理方案一起决定。
- 把恢复用药这一步落实。 确认临床恢复及正常进食,按需评估酮症,明确恢复安排,避免一次短暂停药变成没有期限的中断。
参考文献
- Jeppsson A, Rocca B, Hansson EC, Gudbjartsson T, James S, Kaski JC, et al. 2024 EACTS Guidelines on perioperative medication in adult cardiac surgery. Eur J Cardiothorac Surg. 2025;67(1):ezae355. doi:10.1093/ejcts/ezae355.
- American Diabetes Association Professional Practice Committee for Diabetes. 16. Diabetes care in the hospital: Standards of Care in Diabetes—2026. Diabetes Care. 2026;49(Suppl 1):S339–S355. doi:10.2337/dc26-S016.
- Oprea AD, Mohamed B, Hepner DL, Auron M, Richman DC, Umpierrez GE, et al. Perioperative management of patients taking sodium-glucose cotransporter 2 inhibitors: Society for Perioperative Assessment and Quality Improvement (SPAQI) multidisciplinary consensus statement. Br J Anaesth. 2026;136(6):1776–1799. doi:10.1016/j.bja.2026.02.031.
- Oosterom-Eijmael MJP, Hulst AH, Monteiro de Oliveira NP, Niesten ED, Wietsma NE, Gerritse BM, et al. Dapagliflozin and acute kidney injury following cardiac surgery: a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JAMA. 2026;336(9):765–773. doi:10.1001/jama.2026.9268.
- Pitta FG, Lima EG, Tavares CAM, Martins EB, Rached FH, Moreira EM, et al. Empagliflozin in patients with type 2 diabetes undergoing on-pump CABG: the POST-CABGDM randomized clinical trial. Diabetes Care. 2025;48(6):988–995. doi:10.2337/dc24-2807.
- El-Boghdadly K, Dhesi J, Fabb P, Levy N, Lobo DN, McKechnie A, et al. Elective peri-operative management of adults taking glucagon-like peptide-1 receptor agonists, glucose-dependent insulinotropic peptide agonists and sodium-glucose cotransporter-2 inhibitors: a multidisciplinary consensus statement. Anaesthesia. 2025;80:412–424. doi:10.1111/anae.165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