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0月13日,切斯特菲尔德的两位工人接受地布卡因(nupercaine)脊麻后截瘫;法院认定石炭酸经安瓿上看不见的裂纹渗入,并认为按1947年的标准无人疏忽,此案从此在英国脊麻上投下了长长的阴影。
中文阅读 · 英文原文:1947: Two Men Paralysed After Spinal Anaesthesia, and the Case That Follow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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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 Woolley and Roe — Paralysis After Spinal Anaesthesia · Anesthesia Epochs Education Se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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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10月13日,星期一,在切斯特菲尔德与北德比郡皇家医院,两位工人各做了一台小手术:一台是膝关节软骨手术,一台是鞘膜积液手术。同一位来访麻醉医师 J. Malcolm Graham 为两人都施行了地布卡因脊麻。Albert Woolley 和 Cecil Henry Roe 两人从此腰部以下永久瘫痪。两人对卫生大臣和 Graham 医生提出的索赔,1953年一审败诉,1954年上诉又被驳回。本文依据《判例汇编》(Law Reports)刊载的判决,结合当时的医学刊物和2000年发表的一篇综述来读这桩案子。[1][2][3][4][5]
手术室里发生了什么
地布卡因装在玻璃安瓿里,每支20毫升。厂家的包装盒提示,安瓿外壁应当被视为“明显有菌”;麻醉医师担心抽药时针头会碰到外壁。为防范这一点,资深麻醉医师 Pooler 开始把安瓿浸在石炭酸里,“先在1:20的石炭酸溶液中浸二十分钟,再在1:40的溶液中浸十二小时以上”,Graham 也采用了这一做法。两种石炭酸溶液分别染成浅蓝和浅粉,但只是为了区分。两人各注射了10毫升。[1]
Graham 在法庭上说,1947年10月以前他已做过约500例脊麻。Roe 的手术在上午,Woolley 的在下午;Roe 在手术中就诉说头痛,而 Graham 直到三天后才知道出了严重问题。几周前,Graham 曾在石炭酸里发现一支有裂纹的安瓿,并把它剔除了。谈到这两支安瓿,Graham 说:“我一刻也不相信自己会漏看一道裂纹。”[1][2]

一审
McNair 法官主持的审理持续了十一天。神经科医生和麻醉医生的意见分歧很大。为卫生部作证的 Francis Walshe 爵士说,病史“与石炭酸这类腐蚀性毒物不相符”;为原告作证的 R. R. Macintosh 教授则认为病因是石炭酸。法官指出,没有一位医学证人“有意识地见过”石炭酸注入人的硬膜囊,但仍认定“石炭酸理论已足够成立”:石炭酸经玻璃上“看不见的裂纹”或分子缺陷,渗进了两支安瓿。法官接着认为,这一风险首次引起同行注意,是在1951年 Macintosh 关于腰椎穿刺与脊麻的书中;按1947年的标准,Graham 没有疏忽。1953年11月12日,两项诉讼都被驳回。法官估计这类损伤的发生率“约为万分之一”。[1][2]
上诉
上诉法院于1954年4月8日宣判,三位法官都驳回上诉,但理由各不相同。Somervell 法官认为医院应对来访麻醉医师负责,但认定没有疏忽。原告主张,石炭酸应当像有些医院那样染成深蓝色;Graham 一方的律师也承认,深染很可能会让污染显现出来。Somervell 法官指出,这种预防措施“对医生来说不过是说一句话的事”,假如当时已知这一风险,Graham 完全有理由这样做。[1]

Denning 法官的判词这样开头:“这两位不幸的人遭遇的灾难,没有人能无动于衷。”与一审法官不同,Denning 认为事实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两人都有权对医院说,“我在你们手里的时候,有人对我做了某件事,毁了我的一生。请解释这是怎么发生的。”但医院已经作了解释,而这个解释说明这是意外,不是疏忽:“我们不能戴着1954年的眼镜,去看1947年的事故。”Denning 最后的那句告诫此后屡被引用:“我们不能把只是意外的事,定为疏忽。”两人一无所得。[1]
反响
《柳叶刀》认为,这一判决“不仅可能让外行困惑,也可能让律师们无所适从”。《英国麻醉学杂志》则怀疑其中的科学依据:证据如此矛盾,“真相最终是否浮现,远非确定”。这篇社论也记下了它对临床实践的代价:“麻醉医师因为害怕诉讼,正在拒绝施行脊麻。”[3][4]

另一种解释
Graham 始终不接受“看不见的裂纹”之说。1983年,在 J. R. Maltby 记录的一次谈话中,Graham 回忆,法庭上展示的那些裂纹看起来像是热裂纹,而在切斯特菲尔德“把安瓿磕来碰去”的试验,一道裂纹也弄不出来。Graham 还知道一件法庭不知道的事:同一天还有第三位病人接受了脊麻,很可能也出现了神经损害。1990年,C. D. D. Hutter 提出:消毒用的煮沸器里,一种酸性除垢剂因疏忽没有清除,脊麻针和注射器在酸里煮过,抽药时污染了麻醉药;负责消毒器的手术室护士长那天生病,午饭时就下班了。Maltby、Hutter 和 Clayton 在2000年写道,此案使英国脊麻的使用“推迟了20到25年”。三人还引用了 Denning 后来在1979年一本书中的自述,解释法院当年为何站在医生一边:“我们力图消除医生们的忧虑。”[5]
记录显示了什么
同一天、同一间手术室、同一位称职的麻醉医师,两个人失去了双腿的功能。法院把病因归于一套本想让脊麻更安全的消毒常规,按1947年的认识来衡量,结果两人得不到赔偿。究竟是石炭酸还是酸液,法庭始终没有定论。Denning 补充说,既然1951年那条不要把安瓿泡在酒精里的警告已经印出,哪家医院再沿用这种做法,就可能被判疏忽;而按2000年那篇综述的说法,英国麻醉界有整整一代人远离了脊麻。
来源与阅读范围
已读:《判例汇编》所载本案全文([1954] 2 QB 66,含提要、报道中的一审判决、双方辩论和三份上诉判词);《英国医学杂志》对庭审的报道;1954年7月《英国麻醉学杂志》社论;1954年4月《柳叶刀》的短评;Maltby、Hutter 和 Clayton 2000年的文章全文。
未涉及:R. W. Cope 1954年在 Anaesthesia 上对庭审的记述;Hutter 1990年的再评估;庭审记录;Macintosh 1951年的书。两人的年龄在《判例汇编》、《英国医学杂志》和2000年综述中各不相同,本文不写年龄;上面《英国医学杂志》的裁切图显示的是该刊所印的数字。酸性除垢剂的解释、Graham 1983年的回忆、第三位病人和 Denning 1979年的自述,都转引自 Maltby、Hutter 和 Clayton,而非原始出处。
两幅插图是1954年《判例汇编》和1953年《英国医学杂志》的页面裁切;两幅依据来源绘制。
- Roe v Minister of Health and another; Woolley v Same. [1954] 2 QB 66 (CA). Internet Archive
- Medico-legal: contaminated spinal anaesthetic. Br Med J. 1953;2(4846):1165-6. Internet Archive
- Editorial. Br J Anaesth. 1954;26(4):233-5. Internet Archive
- Medicine and the law: spinal anaesthesia. Lancet. 1954 Apr 24:872-3. Internet Archive
- Maltby JR, Hutter CDD, Clayton KC. The Woolley and Roe case. Br J Anaesth. 2000;84(1):121-6. Internet Arch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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