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9月24日,ACC/AHA 与七个合作组织以“继续或暂停”的路径取代一次性的心脏“许可”,这条路径涵盖选择性检查、用药过渡、术中判断和术后随访。
中文阅读 · 英文原文:2024: Nine Organizations Turn Preoperative Cardiac Clearance into a Continuous Path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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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定位:2024年。日期细节与来源限定见正文。

“心脏许可”(cardiac clearance)是一个极其经久的说法,而它所指的东西并不存在。
它暗示一场交易:病人被送去征求意见,专科医师在病历上盖章,心血管风险就被留在了手术室门外。既然有人宣布心脏安全,手术就可以进行了。
2024年9月24日在线发表的围术期心血管指南,从一个不同的对象出发。它的第一条核心信息不是许可,而是一个分步骤的过程,用来决定手术何时应当继续、团队何时应当暂停以做进一步评估。
从名词到动词的这一转变,是这份文件在历史上的中心。
这份指南的全称几乎就是一张组织结构图:AHA、ACC、ACS、ASNC、HRS、SCA、SCCT、SCMR 和 SVM。ACC 和 AHA 与七个合作并背书的组织一起,总共九个。一种常见的简称把它叫作“十学会指南”,但原始文件并没有这样说。文中也没有十条核心信息,而是九条。
这一纠正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份文件并不是为了提供一个好记的整数而写的。它的目的,是让有条件的决策可以追溯。
错误的对象是一纸证明
2024年指南适用于接受非心脏手术的成人,范围从术前评估一直延伸到术中管理和术后随访。它明确取代了2014年发表的 ACC/AHA 指南。
它的路径从时间开始。急诊手术一般需要在两小时内进行。紧急手术的时间窗至少两小时、但不足二十四小时。时间敏感的手术最多可推迟三个月。择期手术则可以等待完整的评估。
这些类别避免让一个慢性心血管问题在每种情形下都具有同样的实际意义。在择期手术前可以合理完成的一项检查,放在急诊手术前就可能成为危险的延误。
风险是另一道关口,而不是判决。文件一般把预测的主要不良心血管事件风险低于1%称为低风险,达到或超过1%称为风险升高,同时承认不同的计算工具、人群和终点定义各不相同。功能能力增加了另一个维度。低于4个代谢当量,或 Duke 活动状态指数(DASI)评分不高于34分,即视为功能能力差。
但功能能力差并不是一道隐藏的负荷试验医嘱。它只是若干输入之一:手术的风险、病人的临床风险,以及检查结果是否会改变一个重要的决定。
有用的问题不再是:“这位病人被许可了吗?”而是:“病人走到了路径上的哪一步?有没有理由在这里停下来?”
手术本身不构成新的检查适应证
第二条核心信息提供了思想上的刹车。非心脏手术前的心血管筛查和治疗,应当遵循与非手术病人相同的适应证,并且应合理安排时间,避免延误手术、过度筛查和过度治疗。
因此,手术排程表上的一个日期,不能把一项原本不必要的检查变成必不可少的检查。
负荷试验让这一原则变得具体。对于将接受风险升高手术、同时功能能力差或未知、且预测心血管风险升高的特定病人,可以考虑负荷试验。即便如此,检查结果也应当有可信的途径去改变处理。对于围术期风险低的病人、功能能力足够且症状稳定的病人,或接受低风险手术的病人,常规检查没有获益。
同样的逻辑也约束着冠状动脉 CT 血管成像、侵入性冠状动脉造影和血运重建。它们不是用来装点一份更体面的许可材料的饰品。指南一再回到那些即使没有这次手术也同样适用的适应证。
这不是为了少做而少做。每一项检查都会打开一条分支:一个模棱两可的结果、又一次影像检查、一次侵入性操作、一次治疗延误,或一种害处可能超过价值的疗法。分步骤的路径先问信息能否改善决策,再问如何获得更多信息。
路径并不在麻醉诱导时结束
官方的 Guideline-at-a-Glance 选取了四个领域来说明相对2014年版的变化:负荷试验、钠-葡萄糖协同转运蛋白2(SGLT2)抑制剂、非心脏手术后心肌损伤(MINS),以及心房颤动。
它们合在一起,说明了为什么“术前评估”这个框架已经太小。
SGLT2 抑制剂把糖尿病、心力衰竭和肥胖的长期治疗带进了手术时钟。2024年文件建议在计划手术前三到四天停用这类药物,以降低围术期代谢性酸中毒的风险。在一篇历史文章里,重要的事实并不是一条针对个人的用药指示,而是一种迅速普及的慢病疗法带来了一个需要管理的新的围术期过渡。
MINS 则把注意力拉向相反的方向,越过手术本身。当麻醉、镇痛和手术疼痛掩盖了缺血症状时,心肌损伤可能在临床上悄无声息。指南指出,在特定的风险升高人群中,术后24和48小时测定肌钙蛋白可能是合理的。指南同时指出,低风险手术后,在没有心肌缺血或梗死症状或体征的情况下进行常规筛查没有获益。
正文援引的队列研究中,MINS 发生在约20%的非心脏手术病人身上,并与约10%的30天死亡率相关。这些是来自特定研究人群的近似估计,不是适用于每家医院或每位病人的永久常数。对于故事中尚未解决的另一半,文件同样直言不讳:监测发现 MINS 之后,最佳处理策略仍不确定。
新发心房颤动又把路径延长了。眼前的任务是寻找可逆的诱因,如脓毒症、贫血或疼痛。是否进行术后抗凝,必须在血栓栓塞风险与围术期出血之间权衡。指南建议随访,以进行卒中风险评估和房颤监测,因为围术期首次发现的心律失常可能在出院后复发。
另外两条信息抵制自动化的处理。中断口服抗凝药时,桥接应仅用于血栓风险最高的病人,而不是在多数病人中常规使用。在急诊情况下,当具备相应专业能力时,聚焦心脏超声可能有助于评估原因不明的血流动力学不稳定,但不能把它抬高为完整经胸超声心动图的替代品。
用药过渡、选择性监测、心律失常随访、抗凝药中断和床旁影像,由此成为同一个时间系统的组成部分。指南跨越了手术室,而不是止步于它的门口。
推荐可以很强,而地图仍不完整
ACC/AHA 指南使用两条坐标轴,在随口转述时很容易被混为一谈。推荐等级(Class of Recommendation)表达获益与风险的判断以及行动的强度。证据级别(Level of Evidence)描述支持它的证据的类型与质量。两者相关,但不能互换。
官方在线数据补充让这种混合的基础变得格外清楚。其工作簿包含358条证据表记录。一张表收录115条被归为随机试验或包含随机试验的荟萃分析的记录,另一张表收录243条非随机记录。这些行未必对应358项不重复的研究;同一篇文献在为不同问题提供依据时,可以出现不止一次。
即便有这一限定,这种结构仍然很能说明问题。非随机记录的数量是随机试验或随机荟萃分析记录的两倍以上。非随机表中以队列研究为主,另有注册研究、描述性设计、病例系列和其他形式的证据。
这并不是指责这份指南“不以证据为基础”。它更准确地描述了以证据为基础的围术期医学常常不得不做的事。关于罕见危害、急诊时机、复杂解剖、药物中断和系统组织的问题,不可能都由大型随机试验来回答。委员会必须区分哪些是已知的,哪些可以合理地推荐,以及哪些地方信心仍然有限。
最后的证据缺口一节拒绝掩饰这些局限。很少有多学科照护模式就其对检查使用或心血管结局的影响得到严格研究。没有哪一种围术期风险指数被确立为首选。对于非心脏手术中新发房颤的心率控制与节律控制,没有围术期随机试验。稳定病人术前血运重建的证据有限。血压目标、近期卒中、若干用药策略、影像与循环支持装置、肺动脉导管以及 MINS 的最佳治疗,都仍有问题悬而未决。
这份指南之所以有用,部分正是因为它标出了这些空白,而不是给它们涂上颜色。
一行被删除的条目,说明传播媒介不是主控文本
这份出版物后来有了一项正式更正。
一处修改纠正了表格图例中 ASH 的全称:是美国高血压学会(American Society of Hypertension),而不是美国血液学会(American Society of Hematology)。另一处删除了表14中等血栓风险机械瓣膜一栏里的一个条目:没有主要卒中危险因素的二尖瓣。
完整指南已包含这两项更正。官方110张幻灯片的教学材料则没有。其中第83张幻灯片仍保留着那个已删除的瓣膜条目。
这一出入并不使指南失效,这项更正也没有重塑整条路径。但它确立了一个实际的层级。幻灯片是传播工具。一旦它与经过更正的主文本相冲突,就不能仅仅因为更易阅读而继续充当临床依据。
当一张表格可以影响抗凝管理时,版本控制就不是琐碎的文书工作。它是安全的一部分。
发表不等于实施
2024年发生的事,并不是九个组织发明了负荷试验、肌钙蛋白监测、SGLT2 抑制剂停药、房颤随访或聚焦超声。每一个组成部分都有自己的前史。
改变的是它们的排列方式。风险评估决定继续还是暂停。检查必须能够改变处理。慢病治疗进入围术期时间线。术中不稳定可以促使聚焦评估。术后心肌损伤和心律失常,在手术看似结束之后仍然处在视野之中。
然而,一条已发表的路径并不能证明医院采用了它,一条推荐也不能证明结局随后得到了改善。指南序言指出,指南描述的是适用于大多数而非所有情形的做法,不应取代临床判断。序言还指出,只有当临床医师和病人遵循推荐、并以共同决策为支撑时,推荐才会产生效果。
这是历史叙述必须守住的最后一道边界。
“心脏许可”要的是一枚印章。2024年指南提出的是一连串更难的问题。此刻的风险是什么?哪些信息会改变处理?推迟是否合理?手术全程中必须管理什么?术后还必须追踪哪些损伤或心律失常?证据在哪里止步,判断又从哪里开始?
2024年9月24日,九个组织并没有让围术期心血管风险消失。
它们用一张地图取代了一纸证明。
来源与阅读范围
来源:Thompson A et al. J Am Coll Cardiol. 2024;84(19):1869-1969. PMID 39320289. DOI 10.1016/j.jacc.2024.06.013; Circulation. 2024;150(19):e351-e442. PMID 39316661. DOI 10.1161/CIR.0000000000001285; Bhave NM et al. J Am Coll Cardiol. 2024;84:1970-1975. DOI 10.1016/j.jacc.2024.08.018;官方在线数据补充与幻灯片;JACC 更正 DOI 10.1016/j.jacc.2024.10.107;Circulation 勘误 PMID 39556658。本文讲述的是一份经过更正的指南及其证据结构的历史,不是个体化医疗建议。
插图诠释
这些插图探索当时的情境与观念。图中的人物、动作、器械和文件均为重构,并不证明它们确切的历史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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